签约仪式前三天，张秀兰就开始睡不着觉了。

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签约的事，花买什么样的、茶泡什么样的、水果摆什么样的，连桌上铺什么颜色的桌布都想了好几遍。林建军被她折腾得也睡不好，嘟囔了一句“又不是你签约”，被张秀兰一脚踹在腿上，老实了。

林舟倒是淡定。在他看来，这个签约仪式就是个形式，真正重要的是合同条款。条款他己经让吴律师逐条审过了，该改的改了，该加的加了，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
但张秀兰不这么想。她请了翠兰婶和二婶来帮忙，把办公室从里到外又打扫了一遍。翠兰婶擦桌子的时候嘀咕了一句“这么干净还用擦”，张秀兰说“你不懂，这是态度问题”。二婶在旁边擦窗户，没敢吭声。

林舟看着老妈那副认真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他想起前世，自己升职加薪的时候，张秀兰也是这副样子，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儿子有出息。

“妈，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
“差多了。”张秀兰头也不抬，“你去看看花买回来了没有。”

林舟叹了口气，去镇上取花。苏念坐在副驾驶，看着窗外的风景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
“你妈真有意思。”苏念说。

“她就是爱折腾。”

“不是折腾，是重视。”苏念转过头看着他，“她重视你的事，所以才这么上心。”

林舟想了想，觉得苏念说得对。张秀兰这个人，嘴上不说什么大道理，但行动上从不含糊。

花买回来了，是两盆蝴蝶兰，一盆紫色的，一盆白色的。张秀兰把紫色的放在办公桌上，白色的放在门口的签到台上，退后两步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苏念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？”

苏念看了看：“阿姨，紫色那盆放在桌角更好看，放在中间挡着签字的位置了。”

张秀兰赶紧挪了挪，又退后两步看，这回更满意了。“还是你们年轻人有眼光。”

林舟在旁边站着，觉得自己完全插不上手。

签约仪式定在上午十点。山本一郎前一天晚上就到了海城，住在市区的酒店。佐藤发消息说，山本先生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到码头，希望一切从简。

“从简”两个字让张秀兰有点失落。她本来准备了一挂鞭炮，想在山本到的时候放，林舟说“日本人可能不习惯这个”，她才作罢。

第二天，天没亮林舟就醒了。

他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的海浪声，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流程，九点半山本到，十点签约，十点半简单座谈，十一点吃饭。吃完饭山本返回海城，下午飞回日本。

流程不复杂，但林舟心里还是有点紧张。不是紧张签约本身，而是紧张这种场合，他不太习惯当主角。

他起来洗了把脸，换了那件深蓝色的夹克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觉得还行，又想起苏念说的“你穿什么都好看”，笑了一下。

张秀兰己经在厨房忙活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，头发盘起来了，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。

“妈，你穿这么正式干嘛？”

“人家日本人来了，我不能给咱家丢脸。”张秀兰把一锅汤端上灶台，盖上盖子，“你去码头看看，桌子摆好了没有。”

林舟去了码头。大彪己经在布置了，办公桌搬到门口，铺了一块深蓝色的桌布，上面摆着那盆紫色的蝴蝶兰。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，每把椅子前面放了一杯茶和一瓶矿泉水。签字笔放在中间，是苏念昨天从镇上买的，一支金色的，一支银色的。

“林哥，你看这样行不行？”大彪退后两步，像张秀兰那样看了看。

林舟看了看，觉得挺像那么回事：“行，就这样。”

苏念也来了，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虽然月底天凉，但她还是穿了，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。林舟看着她，愣了一下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嘴张了张没说出来。

“看什么？”苏念问。

“没什么。你今天挺好看的。”

苏念的耳朵又红了，但她没跑，而是走到签到台前，把那盆白色的蝴蝶兰往左边挪了挪，又检查了一遍签到册和签字笔。

上午九点半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开进了村子。

山本一郎从车上下来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佐藤跟在后面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。山本看见林舟，微微鞠了一躬，用日语说了一句。佐藤翻译：“山本先生说，今天是个好日子，恭喜林先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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