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的决定，在研究所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。

省所的编制，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，她倒好，主动放弃了。所里的领导专门打电话来问，是不是分站那边条件太差、待遇太低。苏念说不是，就是课题还没做完，走不开。领导沉默了几秒，说了一句“你考虑清楚”，苏念说考虑清楚了。

挂电话的时候，她的手有点抖，但表情很平静。

林舟在码头上等她的消息。苏念发来一条微信：“手续办完了，我留在分站。”林舟看着那行字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他想回点什么，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最后只发了一个“好”。

大彪在旁边看见了，问了一句：“林哥，你笑啥？”

“我笑了吗？”

“笑了，嘴咧到耳朵根了。”

林舟摸了摸自己的脸，确实在笑。他收起手机，假装严肃：“干活去。”

大彪嘿嘿笑着跑了。

苏念正式留在分站后，林舟帮她搬家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，她本来就住在分站里，只是把合同从一年一签改成了三年。林舟帮她搬了几箱书和资料，累得满头大汗，苏念递给他一瓶水，说“辛苦了”，林舟说“不辛苦”。

搬完东西，两个人站在分站门口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阳光很好，照得海面上波光粼粼的。

“苏念，你现在算是正式落户月牙湾了。”林舟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想跑也跑不了了。”

苏念看了他一眼：“我什么时候跑过？”

林舟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没有。每次他说“明天见”，她都说“明天见”，一次都没爽约。

“行，你没跑过。”林舟笑了。

周明远入职后的第二周，管理系统的事有了眉目。

他联系的那家软件公司派人来了，是个三十出头的技术男，姓陈，戴着一副厚底眼镜，说话很快。他在码头上转了一圈，看了船队的作业流程和冷冻库的运作方式，又问了几个问题，然后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架构图。

“林总，周总，你们的业务其实不复杂——捕捞、加工、存储、销售。但现在的管理方式比较传统，很多环节靠人工记录和传递，效率低、容易出错。”陈工指着架构图，“我建议上一套ERP系统，把船队管理、库存管理、订单管理、财务管理都集成在一起。船上的GPS数据自动导入，冷冻库的温度传感器自动上传，订单从接收到发货全程数字化。”

林舟听着，觉得有点高大上，但不太懂。他看了看周明远，周明远点了点头：“这套系统我之前的公司用过，效果不错。初期投入大概十五万，包括软件、硬件和实施。后续每年维护费两三万。”

“十五万。”林舟想了想，这个数字不算小，但也不是拿不出来。“行，上。”

陈工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痛快：“林总，不需要再考虑考虑？”

“考虑什么？你们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。只要系统好用，钱不是问题。”

陈工笑了，跟周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开始商量具体的实施方案。

大彪听说要上什么ERP系统，第一反应是“又要花钱”。林舟跟他说，这套系统上了以后，出海记录自动生成，不用再手填经纬度，他就不吭声了——手填经纬度这事，他烦了好久了，每次出海回来都要掏那个小本子，一笔一划地写，写得手酸。

“林哥，这个系统能自动填？不用我写？”大彪半信半疑。

“不用你写。GPS自动记录，导入系统就行。”

“那行，上吧。”大彪的态度转变得比谁都快。

苏念听说林舟要上ERP系统，特意来了一趟。她翻了翻陈工留下的方案书，看了一会儿，说了一句：“这套系统如果用好，你的管理效率能提升至少三成。”

“你也懂这个？”林舟有点意外。

“不懂，但看方案写得挺规范的。”苏念放下方案书，“不过你要注意，上系统是手段，不是目的。别为了上系统而上系统。”

林舟点头：“周明远在盯着，他说这套系统在他之前的公司验证过，效果不错。”

苏念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现在对周明远挺信任的。”

“他做事靠谱，我为什么不信任？”

苏念没再说什么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她觉得林舟这个人，最大的优点不是聪明，而是会用人——该放手的时候放手，该信任的时候信任。这一点，很多老板做不到。

系统实施需要一个月，周明远负责对接。林舟乐得清闲，把精力放在了船队和出口上。

山本那边催了几次品牌授权的事。林舟让苏念帮忙找了律师，把框架协议又过了一遍。律师姓吴，是苏念大学同学的师兄，在海城开了一家律所，专门做涉外业务。他看了协议之后，提了十几条修改意见，大部分是保护林舟这边权益的——比如授权范围限定在日本境内，不得扩展到其他地区；授权期限改为三年，到期重新谈判；品牌使用标准由林舟这边制定，不得擅自修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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