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星睁开眼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车厢里弥漫着秦若寒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气——不是香水,是她用的护手霜。她靠在他的外套里,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,呼吸均匀而绵长。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指,掌心贴在一起,一整夜没有松开。
他侧过头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。地库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,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。手机屏幕亮了——凌晨五点十二分。
他在这辆大G里,握着秦若寒的手,坐了一整夜。
不是忘了上楼。是不想松开。
秦若寒动了一下,睫毛颤了颤,慢慢睁开眼睛。她看到挡风玻璃外面的地库灯光,看到自己身上盖着的深灰色西装外套,看到自己的手扣在陈星的手里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到了陈星的眼睛。
“几点了?”
“五点多。”
“我们在这里坐了一夜?”
“嗯。”
秦若寒没有松开手。她靠在椅背上,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灯光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一首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陈星看着她。地库的灯光照在她脸上,浅灰色丝巾围在浅蓝色连衣裙的领口,玉兰花刺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。头发有点乱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,但眼睛很亮。
“怕一松手,发现是梦。”
秦若寒看着他,然后笑了。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,是真的笑了—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,笑声在车厢里轻轻回荡。她把他的手拿起来,翻过来,手心朝上。然后用另一只手,在他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。
一笔一划,写得很慢。
“醒”。
“醒了没?”她问。
陈星看着掌心里那个看不见的字。她的指尖划过他掌纹的触感,还留在皮肤上,微微发痒。
“醒了。”
秦若寒把他的手合上,像是把那个字握在他掌心里。“醒了就好。醒了就上楼。一晚没回去,手机又没电,你妈妈肯定急坏了。”
陈星掏出手机——没电了。昨晚从临安回来的路上忘了充电,在地库里坐了一整夜,手机早就黑了。
“走。”
两人下车,走进电梯。秦若寒的左手还握着那条浅灰色丝巾,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侧。陈星的手也很自然地垂在身侧。两只手背碰了一下,然后分开了。电梯在十八楼停下,门一开,入户门就开了。
林秀兰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枣红色针织衫,头发没有盘,披在肩上。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,像是整夜没睡。看到陈星和秦若寒站在电梯口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秦若寒往前走了一步。“阿姨,对不起,让您担心了。昨晚我外婆做完手术,我们从临安回来己经快九点了。我在地库里睡着了,手机没电了。他陪我坐了一夜。”
林秀兰看着她,沉默了好几秒。然后她伸出手,把秦若寒拉进怀里。
“傻孩子。外婆怎么样了?”
“做了髋关节置换,手术很顺利。”秦若寒的声音闷在林秀兰的肩膀上,“是他做的。”
林秀兰松开手,转过头看着陈星。“你做的?”
“嗯。”
林秀兰的嘴唇动了动,眼眶红了。她抬起手,在陈星的胳膊上拍了一下,力气不轻。“你——你不早说!让人家秦姑娘在地库里睡了一夜!你倒是把人叫醒上楼啊!”
“妈,她睡着了。”
“睡着了就不能叫醒?不醒你不能把她抱回来?楼上没有床?没有客房?你把人家姑娘晾在地库里,自己坐在旁边看一夜——你当是拍电视剧呢?”
陈星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无法反驳。
秦若寒在旁边低下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阿姨,不怪他。是我睡得太沉了。”
林秀兰看看秦若寒,又看看陈星,忽然不说话了。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——秦若寒手里握着的浅灰色丝巾,陈星脖子上围着的米白色丝巾。秦若寒身上还披着陈星的深灰色西装外套。两个人的手,虽然现在没有握在一起,但站的距离比昨天近了很多。
林秀兰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往厨房走。“我去给你们热早饭。秦姑娘,你先去洗把脸。客房在二楼左手第一间,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。星啊,你去把你爸叫起来。他昨晚也急得没睡好。”
秦若寒上楼了。陈星走进主卧,陈国伟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他妈昨晚发给秦若寒的十几条微信——从“到了没”到“怎么不回消息”到“星啊电话也打不通”,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“菩萨保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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