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晒谷场残留的谷糠味扑过来,带着一点湿冷。
吴岩脚步忽然慢了半拍。
他鼻子轻轻动了动。
山里猎人最信鼻子。
旱烟、柴火、野猪臊味、腐叶霉味——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他闭着眼都能分出来。
可这一缕味道不对。
呛。
干。
带着纸张烧焦后的苦味。
纸烟。
吴岩眼神微微一沉,余光不动声色往村口林子扫了一眼。那片林子黑得像一团墨,风一吹,树影晃得像有东西在里面呼吸。
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,只是把步子放得更稳。
“你刚才真没看到王二柱那个表情!”
林晚棠还在兴奋,声音压都压不住。
她一边走一边倒着步子面对吴岩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
“我按快门那一下,他正张着嘴要骂人——咔嚓!整个脸都歪了!哈哈哈,我跟你说,这张照片洗出来绝对能当新闻配图。”
她拍了拍相机,眼睛亮得像灯。
“到时候寄到省报去,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‘恶人先告状,当场被证据打脸’。”
吴岩低头看她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报社未必会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王二柱这种人,到处都有。”
吴岩语气淡淡的。
“登了一个,就得解释一万个。”
林晚棠愣了一下,随即皱皱鼻子。
“那也得让人知道真相。”
她又哼了一声。
“反正照片在我手里,他想赖都赖不掉。”
两人说话间己经走到供销社门口。
门口那盏煤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,光影忽明忽暗。
柜台后,李富贵正低着头。
一本厚厚的牛皮账本摊在桌上。
他握着钢笔,写得极慢。
沙——沙——
笔尖在粗纸上划出细细的声。
“吴岩:党参,猎术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抬头瞥了一眼远处两个人影。
林晚棠挎着相机,笑得毫无防备。
吴岩却像是随意地往林子那边扫了一眼。
李富贵眼皮跳了一下,迅速低头,又添了一行字。
“上海来的女同志(带相机)。”
写完,他合上账本。
煤油灯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。
像水里一张模糊的脸。
——
村口林子里。
老槐树粗大的树干后面,一个人影静静站着。
中山装。
黑布鞋。
他手里夹着半截烟。
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刚才那句“相机”,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男人眉头微微皱起。
上午公社传来的那份口信里,有一句很模糊的话——
“最近可能有外面的人进山,注意带记录设备的。”
记录设备。
相机当然算。
他把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。
烟头红了一下。
随后被他用指尖按在树皮上,慢慢碾灭。
滋——
一点青烟升起来。
男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鞋印。
然后猫着腰,顺着小路跟了上去。
脚步轻得像落叶。
——
木屋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煤油灯点亮的瞬间,昏黄的光把整间屋子撑开。
狭小,但干净。
吴岩把背篓往桌上一扣。
哗啦——
一桌子党参滚出来。
粗的、细的、弯的、首的。
参须铺开,像一团银白色的细网。
吴岩手指一落下,动作立刻变得利索。
挑。
拨。
分。
像老算盘珠子一样利落。
“这几根明天拿去供销社。”
他把一小堆推到左边。
“这几根卖给镇上药铺。”
又一堆。
林晚棠凑过来,蹲在桌边,眼睛亮晶晶地看。
“你分这么快?”
“看习惯了。”
吴岩说着,从参堆里拎出一根。
参须细密。
尾部弯成一道小弧。
林晚棠忍不住伸手。
“这根怎么长得跟打结似的?”
她指尖刚碰到参须。
啪。
吴岩手掌轻轻按住她手背。
力道不重,但很稳。
“别乱碰。”
他把参须抬起来,在灯下晃了晃。
“看见没。”
林晚棠眯起眼。
参须上有一圈一圈细纹。
像桥拱。
“过桥纹。”
吴岩说。
“石缝里挤出来的参才有。”
“这种参,药铺多给三成价。”
林晚棠眼睛一下睁大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城里那些老师傅都要拿放大镜看,你扫一眼就知道?”
吴岩淡淡笑了笑。
“看参不看身。”
“看身穷半生。”
他把参须在桌上轻轻一抖。
“参须的纹路、分叉、珍珠点,才是年头。”
林晚棠盯着那堆参,像第一次见宝藏。
“你要是去城里开药铺,绝对发财。”
吴岩没接这话。
他忽然抬头。
窗外黑得像水。
那股烟味。
还在。
很淡。
但没散。
吴岩眼神慢慢冷下来。
“山里的东西。”
他忽然说。
“不怕穷人盯。”
林晚棠抬头。
“那怕什么?”
吴岩看着窗外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怕外人。”
“穷人是饿。”
“外人是算账。”
屋里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林晚棠下意识看向墙。
墙上挂着一杆旧猎枪。
枪托磨得发亮。
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。
— 以上为《赶山打猎,资本家大小姐倒追》第 15 章 第15章 灯下整理山货露秘,窗外黑影惊猎者!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