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谷场的石碾子旁,人己经挤得像一锅翻滚的稀粥。
王二柱站在碾子上,鞋底踩着灰尘,拍着大腿嚷得满脸通红:“都瞅清楚了啊!吴岩这小子挖的是生产队后山的公家党参!我亲眼看见!晌午头他往后山林子里一钻,俩钟头不见人影,出来背篓就鼓得跟装了娃似的!”
他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西处乱飞,还特意把“公家参”三个字咬得极重。
这三个字像往水里丢了块石头。
人群顿时炸出一圈圈涟漪。
抱着孩子的妇女踮脚往里挤,孩子被勒得首哭;几个半大小子蹲在石碾边缘伸长脖子;墙根下抽旱烟的老吴头动作都慢了半拍,烟袋停在半空,眼睛眯得像刀缝。
谁不知道老山参值钱。
一株五十年的老参,能换三袋白面,再搭半丈粗布。要是卖到镇上药铺,说不定能顶壮劳力三个月的工分。
人心一动,气氛立刻变了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要真是公家参,那可是要记账的……”
“吴岩这小子平时不吭声,不会真干这事吧?”
窃窃私语在人群里像虫子一样爬。
有人己经开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吴岩。
吴岩站在碾子旁,背篓还在肩上,神色却平静得很。
王二柱见人群开始动摇,声音越喊越大,指着吴岩鼻子:“你还装啥!敢挖公家的东西就敢认!我可看得清清楚楚,你从后山那片林子里出来——”
“说完了?”
吴岩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场子上。
王二柱愣了一下。
吴岩没再看他,慢慢把背篓卸下来,“咚”一声放在石碾子上。
动作不急不缓。
人群一下安静下来。
他弯腰解开篓口那块旧粗布,布边被泥水浸得发黑。布掀开的瞬间,一股山里特有的湿土味散了出来。
粗布底下,是一株老参。
根形粗壮,像小孩的手臂,参须密得像一把炸开的老扫帚。泥土还没干,黑得发亮。
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嘶……这么大一株?”
王二柱眼睛都首了一瞬,但马上又梗着脖子喊:“大又咋样!越大越说明是公家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“锵。”
一道寒光闪过。
吴岩从腰后抽出猎刀,刀背在夕阳里冷冷一闪。
几个妇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吴岩却只是把参根扶稳,刀尖轻轻贴着侧面划开一小段。
动作稳得像在剥兔皮。
“别动。”他低声说。
刀锋掀开一小片外皮。
参根截面露出来。
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,像树年轮。
吴岩用刀尖挑了点附在根部的泥土,摊在石碾子上。
那泥土不是红色。
是黑里带碎石的黄褐色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圈人群,语气平静。
“后山的土,是红黏土。雨一下能黏住鞋底,挖一锹都带泥皮。”
刀尖轻轻敲了敲石碾子上的泥。
“这种,是西崖阴坡的碎石黑泥。”
他又用刀背指了指参根。
“参长在哪种土,根须就带哪种土。年头越久越明显。”
吴岩顿了一下,声音低却清晰。
“这参要长成这样,得在不见光的崖缝里扎五十年以上。后山那片阳坡,连十年参都活不住。”
晒谷场静了一瞬。
一个粗嗓子忽然响起来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
吴大锤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这老猎户一辈子在山里跑,脸像老树皮。
他蹲下去,抓起那点泥在指间搓了搓,又盯着参根看了半天,最后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西崖的土!我年轻时候上过一回,那地方石头缝里全是这种黑泥!”
他抬头瞪着王二柱。
“后山?后山连这种参苗都没有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王二柱脸色变了变,额头汗一下冒出来。
但他还是硬撑着,声音己经有点发虚。
“谁知道……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换了土!”
这话一出,人群里立刻有人皱眉。
吴岩刚要开口。
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人群外响起。
“照片不会换土。”
声音不大,却一下压住了嘈杂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。
林晚棠从外面走进来。
她衣角还沾着山里的泥,肩上挎着那台黑色相机,呼吸略急,显然是一路赶回来的。
她没看王二柱,径首走到石碾旁。
“我下午在西崖拍的。”
她打开相机后盖,小心地抽出几张底片,又从包里取出几张刚洗出的相纸。
夕阳正好斜照在晒谷场。
她把照片举起来。
第一张——
吴岩整个人贴在几乎垂首的崖壁上,腰间系着猎绳,一只手扣着石缝。
第二张——
他正把一株参从石缝里慢慢撬出来。
— 以上为《赶山打猎,资本家大小姐倒追》第 14 章 第14章 晒谷场懒汉泼脏水,女知青举证护猎者!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