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和林思并肩走在鹅卵石铺就的街道上，脚底传来的凹凸不平的触感，是林思在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里，为数不多能确定的“实在”。

少女似乎很喜欢说话，或者说，她需要通过说话来驱散内心的不安。她开始断断续续地分享自己的经历，那些碎片化的记忆，像是一块块颜色诡异的马赛克，拼凑出一个光怪陆离的“前世”。

“我以前……好像是个编辑。”

少女踢着脚边一颗圆润的鹅卵石，眼神有些飘忽。

“每天的工作，就是催稿。催那些拖稿的作者，催那些写不出结局的作家。有时候，我会对着屏幕上的悲剧情节发呆，心想，如果我能钻进书里，把那个死掉的主角拉回来就好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自嘲地笑了笑。

“有一次，我催稿催得太急，对一个作者说，‘你再不写完，我就把你笔下那个因为误会而死去的女主角，永远困在误会发生的那一刻。’结果……”

少女抬起头，看向林思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。

“结果那个作者真的断更了，而那个女主角……好像就真的被困住了。我每次闭眼，都能看到她站在雨里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句没说完的台词。”

林思听着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表示自己在听。

在他看来，这不过是又一个“在这个世界很常见”的离奇故事罢了。编辑催稿，作者拖稿，读者意难平，这逻辑链条虽然有点跳跃，但勉强说得通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路过一家橱窗里摆满假牙的钟表店，又穿过一条挂满倒置雨伞的巷子。

少女的故事还在继续，但内容开始变得有些……不稳定。

“后来，我好像又变成了一个……嗯，一个专门给怪兽设计服装的设计师？”

少女歪着头，努力回忆着。

“对！怪兽！它们要去参加舞会，需要既美观又能承受变身撕裂的礼服。我给哥斯拉设计过一条巨大的蕾丝裙，还给克苏鲁织过一件带流苏的毛衣。虽然它们最后都因为打架把衣服撕烂了，但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。”

林思点点头，这次连“嗯”都省了，只是专注地看着脚下那些被磨得发亮的鹅卵石。

然而，又走了一段路，少女的故事画风突变。

“不对……我好像记错了。”

少女突然停下脚步，眉头紧锁。

“我根本不是设计师。我是一个……专门在怪兽打架现场卖热狗的小贩。不管哥斯拉和金刚怎么打，我就在旁边支个摊子，一边躲着飞过来的大楼碎片，一边喊‘热狗！夹心热狗！怪兽口味！’”

她看着林思，眼神里满是困惑。

“林思，你说，我到底是哪个？”

林思刚想张口说“可能是后者吧”，少女却猛地一拍大腿，推翻了自己的说法。

“啊！都不对！我想起来了！我是那个……那个在后台给舞台剧演员递提词卡的提词员！有一次，主角忘词了，我急中生智，递上去一张写着‘去死吧’的卡片，结果主角真的在台上当场暴毙了！导演说我破坏了戏剧张力，把我开除了！”

少女的故事，像是一盘被猫抓过的录音带，每一遍播放，内容都截然不同。

起初，林思只是觉得这个少女有点迷糊，记忆混乱。

但走着走着，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，顺着他的脊椎骨，一点点爬满了全身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她的认知在不断被扭曲？

是这个世界在不断地“覆盖”她的记忆？还是说，每一个“故事”，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不同身份的投影？

那自己呢？

林思猛地停下脚步，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。

自己又忘记了多少？

他努力回想穿越前的自己，那个被AI文气死的现代人。

那个人的脸，己经模糊了。

那个人的名字，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纱。

甚至，连“穿越”这件事本身，都开始变得像是一个被强行植入的“故事”。

自己身上穿的，究竟是什么？

林思下意识地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身体。

他记得自己刚穿越时，穿的是一套沾满煤灰的T恤；

后来在医院，换上了不合身的白大褂；

再后来，好像还穿过国王赐予的、绣着金线的王子礼服。

可现在……

他身上穿着一套灰色的、材质像是粗布但触感却像丝绸的连体工作服，胸前还别着一个小小的、形状像螺丝钉的徽章。

这衣服，是什么时候穿上的？

他完全没有任何印象。

难道，自己的记忆，也在被无声无息地篡改和覆盖？

— 以上为《癫癫的都市癫癫的人》第 48 章 第48章 觉得“靠谱”的林思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