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林舟一个人去了码头。
这是他这些天养成的习惯——白天太忙,只有晚上才能静下来想想事情。码头上安静,能听见海浪声,能看见远处的渔火,比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强。
他坐在码头边缘的石墩上,看着远处的海面。月光洒在上面,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。
“小子,一个人躲这儿干什么?”
林舟回头,看见陈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。
“陈爷爷。”他站起来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睡不着,出来转转。”陈老爷子在他旁边坐下,把拐杖横在腿上,“听说你最近干得不错?”
林舟笑了笑: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陈老爷子哼了一声,“我听说了,一个月赚了五万多,把滩涂那片青蟹窝都端了。这叫还行?”
林舟没说话。
陈老爷子掏出烟袋,慢条斯理地装烟丝,点上,深吸一口,吐出烟雾。
“你爹跟我说,你现在赶海准得吓人。”他说,“一挖一个准,跟开了天眼似的。”
林舟心里一跳,脸上不动声色:“运气好。”
“运气?”陈老爷子笑了,“我活了七十二年,赶了五十年海,你跟我说运气?”
林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索性沉默。
陈老爷子也不追问,自顾自地抽着烟。抽完了,把烟袋锅在石墩上磕了磕,忽然开口:
“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能当上村长吗?”
林舟摇头。
“因为我认海。”陈老爷子说,“哪片海域什么季节有什么鱼,哪个礁石底下藏着青蟹,哪片滩涂退潮能挖到血蛤,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村里人服我,不是因为我能干,是因为我懂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海,眼神变得悠远:“那时候,月牙湾还是全县最富的渔村。每年开海,几十条船一起出去,回来的时候满舱满舱的鱼。码头上挤满了收购商,抢着给现钱。村里家家户户盖新房,娶媳妇,那叫一个热闹。”
林舟静静地听着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?”陈老爷子苦笑,“后来鱼越来越少,船越来越旧,年轻人都不愿意接海了。你爹那一辈,还算赶过几年好时候。到了你大哥这一代,都跑镇上厂里打工去了。”
他转头看着林舟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支持你承包那片滩涂吗?”
林舟想了想:“因为您想让我试试?”
“对。”陈老爷子点头,“我就是想看看,现在的年轻人,还有没有人愿意接这片海。”
林舟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陈爷爷,您年轻时遇到过最大的风浪是什么?”
陈老爷子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小子,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就是想听听。”林舟说,“我爹不太讲这些。”
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变得低沉:
“六五年,我二十三岁,跟着村里的大船去远海。那时候年轻,什么都不怕,觉得海就是咱的饭碗,能有什么危险?”
“结果回来的路上遇到台风。那风来得太快,根本没时间回港。船被浪打得东倒西歪,桅杆断了,船舱进水,十几个人挤在船舱里等死。”
林舟屏住呼吸。
“我在海上漂了三天。”陈老爷子说,“船沉了,抱着块破木板,饿了喝海水,渴了也喝海水。三天后被人救起来的时候,己经剩半条命了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林舟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:“后来我才知道,救我那条船的船长,叫郑海生。”
林舟心里一动——这个名字,他在大纲里见过。
“郑海生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陈老爷子点头,“邻县的,跑了一辈子船,救过不知道多少人。我这条命,就是他给的。”
他又点了一袋烟,抽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:
“小子,我跟你说这些,不是想吓唬你。是想告诉你——海可以养你一辈子,也可以一口吞了你。你越懂它,就越要敬它。”
林舟郑重地点头:“我记住了。”
陈老爷子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这娃,比你爹当年强。你爹年轻时候,我说这些他根本听不进去,就知道闷头干活。”
林舟也笑了:“我爹那是实干派。”
“实干派?”陈老爷子哼了一声,“就是头铁。”
两人都笑了。
笑完了,陈老爷子站起身,拍拍裤子:“行了,我回去了。你也早点睡,明天还要下海呢。”
林舟站起来:“陈爷爷,我送您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老爷子摆摆手,“我还没老到走不动路。”
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远,走出几步,忽然回头:
“对了,那个省城来的姑娘,你认识的?”
林舟愣了一下:“认识,做调研的。”
陈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:“那姑娘这几天天天在村里转,逢人就打听你的事。”
— 以上为《每日情报:我的赶海能预报》第 20 章 第20章 码头夜谈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