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总，您这个问题，是我在设计这个方案时花了最长时间思考的问题。”

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时序图。

“降级切换期间，仲裁者会先暂停接收新的事务请求，但不会立即断开与参与者的连接。它会等待一个‘排空窗口’——大约二十毫秒——让己经在管道中的prepare和it完成。二十毫秒后，还在管道中的事务，全部回滚。回滚之后，切换完成，新的事务用纯逻辑时钟的时间戳重新开始。”

他把马克笔放下。

“这二十毫秒的排空窗口，是我在压测中找到的最优值。太短，正常事务会被误伤。太长，切换延迟不可接受。二十毫秒，误伤率低于十万分之一，切换延迟控制在六十毫秒以内。”

他看着徐景辉。

“就像收费站要临时换收费系统。管理员先喊一声‘都别进新车道了’，然后等己经在收费通道里的车全部通过。等了二十秒，还在通道里没交费的，让他们倒回去。通道清空之后，换新系统，后面的车重新排队进来。被要求倒回去的车，十万辆里不到一辆。”

徐景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白板上那张密密麻麻的架构图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方敏的目光在白板和徐景辉之间来回跳转，何岩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浑然不觉，宋鹏的嘴巴微微张着。陆鸣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，忘了放下。孔建明靠回椅背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
徐景辉终于开口了。

“这个方案，你是什么时候想出来的？”

“方案发布后的第三天。我在压测中发现了您刚才说的那个问题，花了两天重构。”

徐景辉点了点头，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——他站起来，走到白板前面，拿起另一支马克笔。

“你这里，计数器值的比较逻辑，可以用向量时钟的思想再做一层优化。”

他在陈星的架构图上加了两笔。

“不是单纯比较计数器的大小，而是比较一个二元组——计数器值加上节点ID。这样在计数器值相等的时候，可以用节点ID打破平局，避免二次投票。”

陈星看着徐景辉加的那两笔，眼睛亮了。

“向量时钟。我想到过，但没有采用，因为担心引入额外的复杂度。但您这个二元组的方案，复杂度几乎没有增加，却彻底解决了平局问题。”

“你想到过，为什么没采用？”

“因为没有人能跟我讨论。我自己想了半天，觉得可能过度设计了，就放下了。”

徐景辉看着他，目光里的那种锐利消退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像是欣慰，又像是感慨。

“现在有人跟你讨论了。”

两个人站在白板前面，马克笔你来我往。架构图被画得越来越复杂，也越来越清晰。方敏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，走到白板旁边，掏出手机拍照。何岩和宋鹏也围了过来，一开始只是听，后来开始插话提问。陈星每一个问题都接得住，徐景辉每一个建议都打在最关键的地方。

秦若寒站在旁边，手里的翻页笔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。她看着陈星的背影——他站在一群比他大十几岁的行业前辈中间，马克笔在白板上飞速移动，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手术刀。

孙浩缩在角落里，侧过头对刘敏小声说了一句：“陈老师跟徐景辉……他们在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说话。”

刘敏点了点头。她的眼眶有点红。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她第一次亲眼看到，自己每天写的那些代码、调的那些参数、熬的那些夜，原来可以触碰到这个行业最顶尖的那一群人的高度。

陆鸣端着茶杯，侧过头对孔建明说了一句：“沈爷说得对。陈星这把刀，建明用了一个月。今天，锦和看到了。”

孔建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白板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，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。

技术讨论持续了两个半小时。

从仲裁者方案到分布式事务，从分布式事务到云原生架构，从云原生架构到AI在SaaS中的应用。白板被擦掉了三次，又画满了三次。方敏的手机相册里多了西十多张照片，何岩的笔记本记满了五页，宋鹏的MacBook上开着一个临时建的思维导图，节点己经多到需要缩放才能看全。

下午一点，徐景辉放下马克笔。

“吃饭。”他转过身看着孔建明，“孔总，借你们食堂用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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