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早上，陈星到公司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。一台崭新的咖啡机，小巧的胶囊式，银灰色的金属机身，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三盒胶囊——深烘、中烘、低因各一盒。咖啡机下面压着一张便签，是孙浩的字迹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：“陈老师，谢谢您的二十万。我不知道怎么还，先还一杯咖啡。每天早上第一杯，算我的。”

陈星拿起便签看了看，笑了一下，撕下一张新的便签，写了几个字贴回去：“咖啡收了。代码写不好，咖啡机没收。”他把便签贴在孙浩的显示器边框上，然后撕开一颗深烘胶囊，塞进咖啡机。机器嗡嗡响了几秒，一股浓烈的焦香弥漫开来。

秦若寒从工位上探过头来：“谁送的？”

“孙浩。”

“便签上写的什么？”

“你自己看。”

秦若寒站起来走到孙浩工位前，看了一眼显示器边框上的便签，笑着摇了摇头。她走回来，靠在陈星工位隔板上，双手抱胸：“你这个人，别人送你东西，你还威胁人家。”

“不是威胁，是督促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威胁是‘你不做我就惩罚你’，督促是‘你不做我就把礼物收回去’。”陈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“前者让人害怕，后者让人心疼。人心疼了，就会好好干。”

秦若寒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：“你这些歪理，都是从哪学的？”

“电子厂。”陈星放下杯子，“流水线上有个规矩——产量最高的前三个，月底多发两百块。产量最低的后三个，扣一百。我那时候每个月都在前三个，不是因为我想多拿那两百块，是因为我怕被扣那一百块。扣一百块，意味着我妹那个月少买两本辅导书。我怕的不是扣钱，是那个后果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后来我当了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，一首在想一个问题——怎么让人既不怕我，又不敢松懈。想了很久，想出一个答案：让他心疼。心疼自己付出的努力，心疼自己得到的东西，心疼别人对他的期待。人心疼了，不用你催，他自己就会往前跑。”

秦若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上午十点，孔建明把陈星和秦若寒叫到了办公室。他面前摊着秦若寒那份开放平台的产品规划草案，上面用红笔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地方。

“我昨晚看了三遍。”孔建明开门见山，“方向是对的。数据中台只服务内部业务，天花板确实太低了。做成PaaS开放出去，估值逻辑完全不一样。”他话锋一转，“但有一个问题——时间窗口。”

秦若寒问：“什么时间窗口？”

“云创科技也在做类似的东西。我昨天跟陆鸣通了个电话，探了探口风。他说云创的开放平台己经在内测了，预计两个月后正式发布。”
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云创科技是行业龙头，技术团队六十多人，资金充裕，品牌影响力远不是建明科技能比的。如果他们两个月后发布，建明科技再跟进，只能吃残羹冷饭。

陈星放下咖啡杯：“孔总，云创的开放平台，陆鸣有没有说具体做什么方向？”

“数据库方向。他们把云汐的核心能力封装成API，开放给外部开发者。跟你那天在白板上画的东西，思路几乎一样。”

陈星没有意外。好的技术思路，顶尖的人迟早会想到。云创有方卓然那样的前辈坐镇，想到这个方向是迟早的事。

“孔总，我们不做数据库方向。”

孔建明挑了挑眉。

“云创做数据库开放平台，有天然优势——云汐本来就是他们的核心产品，封装成API是顺理成章的事。我们跟在他们后面做同样的东西，必死。”陈星拿起秦若寒那份规划草案，翻到其中一页，“但我们有一个他们没有的优势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数据中台是业务导向的，云汐是技术导向的。云创的开放平台，开放的是数据库能力。我们的开放平台，开放的是业务能力——风控引擎、用户画像、实时推荐。这些东西，云创没有。”

秦若寒的眼睛亮了。

“开发者接入云创的API，拿到的是一个数据库。接入我们的API，拿到的是一套完整的业务解决方案。比如一个做电商的小团队，他想做实时推荐，用云创的API，他得自己写推荐算法。用我们的API，他只需要传用户ID，我们首接返回推荐结果。”

孔建明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

“方向是对了。但云创的品牌影响力比我们大得多，开发者凭什么选我们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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