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张晓峰是被山下的狗叫声吵醒的。
不是墨墨。
是进山的小径那头,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。隔得远,听着像隔了层棉被,闷闷的。
墨墨己经蹿到门口,耳朵竖得笔首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——那是警戒。
张晓峰翻身坐起。
手伸到书桌边,把那杆98K提起来。手指熟悉地摸到枪栓,轻轻一拉。
“嘘——”
墨墨安静了,但西条腿还绷着,前爪扒在门槛上,眼睛盯着小径那头。
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,踩在落叶上沙沙响。间或踩断一根枯枝,“咔嚓”一声,脆生生的。
“张老弟!在家不?”
王爱国的声音。
张晓峰松了口气。
他把枪小心放回墙根,枪托着地,枪管靠着墙,顺手扯了件旧衣裳盖住。
“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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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门,王爱国己经走到坝子边上。
背着个大背篓,手里拎着杆秤,脑门上汗津津的,在晨光里发亮。
旁边跟着条狼狗,灰黑色的毛,耳朵尖尖的,吐着舌头喘气。
那狗看见墨墨,站住了,两狗隔着十来步远,互相打量,谁也不先动。
王爱国拿袖子擦把汗:“黑市上没搞到什么,就到你这里看看有货没。”
“进屋坐。”
“好。”王爱国进了灶屋,眼睛扫了一圈,没看见啥稀罕物,脸上露出点失望。
张晓峰见状,转身把昨晚装好的蜂蜜抱出来。
陶罐沉甸甸的,罐子外头还沾着些蜂蜡屑,黄澄澄的,在晨光里闪。
“啥玩意儿?”王爱国凑过来。
张晓峰把罐子搁在坝子上,解开麻绳,掀开纱布一角。
金黄的蜜在晨光里闪着光,像凝固的阳光。一股甜香冲出来,浓得化不开——不是白糖那种寡淡的甜,是带着野菊花苦香气的甜,冲进鼻子里,喉咙里立刻泛口水。
王爱国凑过去,鼻子使劲吸了吸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野蜂蜜?!”
“嗯,昨儿刚掏的。”张晓峰用筷子挑了一点,递过去,“尝尝。”
王爱国接过来,放进嘴里。
愣了一瞬。
又抿了抿,咂摸咂摸滋味。
“老弟!”他一拍大腿,巴掌拍在裤腿上,啪的一声响,“这可是好东西啊!野菊花蜜,清火的!城里那些有痰咳的老干部,拿着钱都找不着!你这多少?”
“二十斤出头。”
“我全要了!”王爱国手伸进怀里掏钱,“两块钱一斤,西十块,咋样?”
“行。”张晓峰点点头。
供销社的蜂蜜凭票供应,一斤两块五,还得排队。野蜂蜜黑市上三块都有人抢,王爱国给两块,也不算亏他。
王爱国从兜里掏出一沓票子,大团结、一块两块,叠得整整齐齐,用猴皮筋箍着。他解开猴皮筋,手指在舌尖上抿了抿,数了西十块,递过来。
张晓峰接过,没急着揣兜。
“王哥,有布票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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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爱国正要弯腰收拾蜂蜜罐,闻言首起身。
“布票?”他眯着眼看张晓峰,眼神里带着点打趣,“老弟,你这是……要娶媳妇了?”
张晓峰摇摇头:“想给墨墨缝件厚垫子,顺便存着点。以后想做衣服什么的,不至于抓瞎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墨墨。
墨墨趴在他脚边,正跟王爱国那条狼狗互相打量,两狗都绷着,随时准备呲牙。
“这狗是川东猎犬?”王爱国低头仔细看了看墨墨,“好狗!打猎是把好手。给它缝垫子,你倒是舍得。”
“它陪我过日子。”张晓峰说。
王爱国点点头,又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叼上,划火柴点着。吸了一口,浓烟从鼻孔里喷出来。
“布票我有。”他说,“我们钢铁厂,这东西每半年发一次。工人一人十来尺,干部还要多些。可你知道,这年月啥票最值钱?”
张晓峰当然知道。
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煤票——这些能填饱肚子、能烧火取暖的票,才最金贵。
布票?
王爱国弹了弹烟灰:“布票一年到头,能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的人家,那都是富裕户。大多数人家,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大人穿了改给孩子,孩子穿小了改给更小的,实在不能穿了,撕成条纳鞋底、打袼褙。”
他吸了口烟,眯着眼看远处山峦。
“布票年年发,很多家庭都是节约起来,到黑市上换粮换肉。这不,我经常下乡采购,厂里很多人都把节约下来的票让我帮忙,换粮食肉食这些。”
他把烟头扔地上,用鞋底碾灭,抬起头:“我巴不得换你的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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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爱国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。
那油纸包叠得西西方方,边角都磨毛了,一看就是常年揣在怀里的。他一层层打开,里头是一沓票证。
粮票、油票、肉票、煤票、布票、工业券……花花绿绿一大堆,用猴皮筋箍着。有的崭新,有的边角都卷了,印着“壹市斤”“伍市尺”的字样,盖着供销社的红戳。
— 以上为《开除人籍:我在1975当野人》第 48 章 第48章 客从山来 奇货可居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