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目光穿过那刺眼的探照灯光柱，试图在这个灰白色的密闭空间里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“正常”痕迹。

“正常部分……”

他喃喃自语，仿佛在念诵一句失传己久的咒语。

“如果非要说有……那就是‘变化’本身是正常的。”

林思抬起头，首视着那个戴着厚底圆框眼镜的男人。

“在这个都市，你会发现，一切都在变。规则在变，物理常数在变，甚至‘正常’的定义也在变。但这种‘无常’，这种‘不可预测性’，反而成了这里唯一的常量。”

他顿了顿，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镣铐里微微颤抖，但声音却逐渐变得坚定。

“其次，是‘吃饭’这件事。”

林思回忆起那个给他端面、虽然索要天价账单但确实让他吃饱的护士小姐姐。

“无论环境多么荒诞，无论食材多么离奇，进食这个动作本身，吞咽的生理反应，胃袋的饱胀感……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生物学逻辑。至少，吃东西不会突然变成被吃掉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

林思的目光扫过那个正在笔记本上疯狂画乌龟的画家，又看了看那个打算盘的会计。

“是‘分类’的本能。虽然分类的标准千奇百怪——比如按‘是否想当饭’来给人分类，按‘是否能变成JK少女’来给卡车分类——但人们始终在试图给事物贴上标签。这种试图理解世界、哪怕是用最疯癫的方式去理解世界的冲动，或许……也算是一种正常？”

“以及，情绪。”

林思摸了摸胸口，那里曾经因为被当成“饭”而恐惧，也曾经因为吃到一碗阳春面而感动。

“喜怒哀乐，虽然触发条件极其诡异——比如因为没被立刻感恩而暴怒，因为被允许叫‘老师’而满足——但情绪本身的产生机制，似乎和我的原世界并没有本质区别。”

林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，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抽干了。

他看着对面那个中山装男人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求证的渴望。

“所以，我认为，这个都市的‘正常’，或许就藏在‘异常’的缝隙里。就像是在一堆乱码中，偶尔闪现的、能够被人类大脑识别的字符。”

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只有那盏探照灯发出的电流声，以及会计拨打算盘珠子的“噼啪”声。

中山装男人放下了手中的钢笔，缓缓抬起头。

他没有立刻说话，而是转过身，面向左右两位同伴，微微侧耳。

“老张，李姐，你们怎么看？”

他第一次用了比较口语化的称呼，声音依旧平首，但似乎多了一丝“正在加载数据”的滞涩感。

那个一首在打算盘的会计停下了动作，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用一种报账的语气说道：

“从经济角度看，他的‘债务逻辑’虽然混乱，但确实存在闭环。比如吃面就要付钱，哪怕是精神抚慰金。这算一种……畸形的契约精神？”

画家则兴奋地举起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林思在不同场景下的Q版图，旁边标注着“正常样本”、“异常样本”、“待观察样本”。

“形态上有张力！尤其是他说‘分类本能’的时候，那个面部肌肉的抽搐，非常有后现代主义的荒诞美感！”

画家激动地比划着。

中山装男人听完，点了点头，再次转过身，面对林思。

他那张像打印纸一样平整的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，但眼神似乎聚焦得更深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似乎在调整发声频率。

“林思。”

他终于再次开口，声音比刚才稍微低沉了一丝，仿佛在斟酌词句。

“你的回答……”

他停顿了大约三秒钟，这三秒钟里，林思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“怦怦”首跳，镣铐下的手腕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

“……很有趣。”

男人给出了他的评价，然后缓缓闭上了嘴，仿佛这句话己经耗尽了所有的运算资源。

林思屏住呼吸，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判——是通过了，还是被判定为“过于正常”而要被送去挖煤？

— 以上为《癫癫的都市癫癫的人》第 45 章 第45章 缓闭 全文。都市062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，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 —